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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30日

关于30年前地震的回忆

76年真是不平安的一年,首先是吉林掉下来一块大陨石,这据说是已知世界上最大的陨石,然后是唐山大地震,同年,朱德、毛泽东、周恩来相继去世,民间就有传说:这些领导人都是神啊,他们一走是有兆头的,天塌地陷啊。
唐山大地震,压死24万人,天津市离唐山不远,也被稍带上了,天津人回忆起那场地震,也是有不少故事......
那阵为了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,房屋就像用砖头堆起来的一样,别说钢筋了,连八号铅丝都少见,因此虽然地震振幅不大,但是也倒了一大片。很不幸,我家在和平区的四合院就是其中的一个。地震发生在夏天的半夜,那阵百姓家里极少有电视,都早早睡了,然后大地就突然晃动起来,越来越厉害,我家房屋的围墙终于倒了,并且是很危险的向里倒,好在里面有个大立柜挡住了围墙,但是立柜承担不住墙壁巨大的重量,也开始向里倒,立柜旁边放着老爸的28飞鸽自行车,就是这辆自行车立功了,它顽强的顶住了立柜,要不是它,立柜就会整个砸在全家熟睡的床上,在此我向已经倒闭的天津自行车一厂表示衷心感谢,他们高质量的产品救了我们全家。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我姐念念不忘,一提起就愤愤不平的:爸妈都惊醒了,我妈一把抱起熟睡的我就往屋外跑,我爸冲过来抢过我往外跑,让我妈去抱我姐,我妈只好又回去抱闺女,我姐大,拖出来还真不容易,一家人刚跑出院子,房屋就倒塌了。长大了我姐总说我爸:什么男孩女孩都一样,关键时刻还是重男轻女!
在我家旁边屋住着个下肢瘫痪的叫豆儿他妈的阿姨,她家的房子也塌了半边,我爸在院子里喊:豆儿他妈,你没事吧?喊了半天才听见屋里面传来呻吟声,我爸想过去救她,但院子里一地都是破碎的玻璃渣,我爸跑出来连鞋都没穿,只好找来一块门板铺在地上,爬到她的门口,看到了豆他妈从床上掉在了地上,想过去拉她一把,但是够不着,豆他妈满脸是血,有气无力的说:傅老师,你别管我了。但我爸还是搬开掉落的重物,拉出了她,并把她背出了院子。
街两边,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逃出来的人群,马路上裂开长长的裂口,有一栋楼房只倒了一面墙,楼房里面家家户户一下子展示在大家面前,真是奇特的场景。而此时的医院,则已经忙成一锅粥了,所有的空地都摆满了伤员。胳膊腿砸折的都不算伤,那些疼的大喊大叫大夫也不理他,这时优先级最高的都是些不喊不叫的、头、胸、腹受伤的,需要争分夺秒抢救,我们很多邻居和朋友都死了,这时才知道,我们一家是多么的幸运......
接下来的日子里,家没了,我们只能在马路上搭简易防震棚居住,而那年的夏天雨水还挺多,暴雨连日,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。我爸去了趟单位--河西区佟楼中学,发现学校的教学楼还完好,学校的操场上已经到处都是防震棚了,于是我爸决定把一家人搬到学校教学楼里,可是就在一切顺利的时候我发生了点问题,我幼小的心灵已经在地震中受到了伤害,对一切房屋都有心理障碍了,看着高大的教学楼我又哭又闹,死活不肯进去,谁哄都没用,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,拿一个苹果放在我的面前,我看见苹果,不哭了,伸手去拿,咦?没拿到,往前走一步再拿,就这样在苹果的引诱下我被骗进了楼。
防震棚和教室毕竟不是久留之地,而新的房屋要盖好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,于是男人们商量着自己动手盖房子,大家从各处搜集来建筑材料,四孔板、油毡、木头、砖头、柳条排、胶合板之类的,反正一切能用的都用上,开始在学校的操场上盖房子,几个人先帮你搭一个,再帮他搭一个,最后再帮我搭一个,人类原始的协作和DIY精神得到了充分的发扬。我又搬到了这样的家,这种房子大人们叫它临建,临时建筑的意思,而我小时候,不知道这是缩写,只知道临建就是家,家就是临建。这种临建还是很简陋,平时还好,但是一旦刮风下雨就惨了,夏天下雨,房顶就会漏雨,我们在屋里就要用脸盆、茶缸接着。如果漏的面积实在太大,容器不够了,就用一块塑料布接,然后哗的一下倒出来,等天气晴朗了,老爸就会熬沥青,然后爬上房顶,用滚烫的沥青修补房顶,但是每次下雨还是会漏,再漏再补...,而到了冬天,西伯利亚寒流一来,强劲的老北风会猛烈的蹂躏这些脆弱的房屋,我记得一个冬天的夜晚,风实在是太大了,我们的房屋到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好像随时要散架,老爸让全家都起床穿好衣服,说万一房子被吹倒,你们就往教学楼里跑,我点点头,紧张的等着,突然房顶传来轰隆一声,我眼睛一闭,心想:完了,房子塌了。过了半天睁开眼睛看了看,好像还没塌,等到白天出去一看才知道,原来是我们家后面的临建被吹垮了,他家的房顶被狂风整个掀开,吹到我家的房顶上了。
冬去春来,我就在这样的简陋的临建中度过了童年,直到1981年。那个时候没有黑心的房地产商,一切房子都是政府盖,盖完分给大家,地震5年后终于分到我们家了,我于是告别了熟悉的临建,还有在操场上住的小朋友们,来到了又一个新家--天津市南开区天拖南居民区,这是地震后天津市盖的最大的居民区,一望无际崭新的楼房,还有公园、公共汽车站、商场、学校,一切都是新的,新家在2楼,有一个厅和两间朝南的明亮的大屋子,还有厨房、厕所,有阳台,壁橱,一切都是那么美好,简直就像梦一样。